『黃俊德。』慶美的聲音:『我覺得你很奇怪喔!好像有什麼重大祕密瞞著我。』『沒有。』『你今天不跟我講就試試看。』哇!好兇的慶美!俊德一定被她吃得死死的。『也沒什麼事的。』『那你就講啊。』『剛才朋友來我這裡。』『做什麼?』『借錢。』『這算什麼事啊?有什麼不能講的?』她失笑:『你一開始明講就好了嘛!我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哩。』『本來就不是什麼事的啊,是妳一直要問的。』他似乎很滿意這種謊言。『他是誰啊?』『誰啊?』『向你借錢的那個人啊。』『喔他....』他楞住一會:『他是....。』『是誰?』『朋友!』『什麼朋友?』『大學朋友。』『我們班的?』『不是。』『哪一班的?』『電機。』『你認識電機系的?』『對啊。』『幾年級?』『四年級。』『你怎麼會認識電機系四年級的?』『社團啊。』『什麼社?』『淡水文化研究社。』『沒看你去過啊。』『以前去過。』

  我聽得心驚膽跳,再問下去,俊德不知是否會說溜嘴。我並不擔心事情曝光,我擔心俊德被她這樣一逼,自信心都沒了。

  還好慶美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我傾聽著,接下來是一連串瑣碎的床褥聲,照我推斷,俊德鐵定是被動的,但我無心研究,匆匆離開。

  我突然驚覺,慶美跟我似乎是一體的兩面。我們兩人對於俊德均處於相對強勢的地位,都會去逼迫他,甚至要脅他。他在我們面前幾乎是單純、易妥協的受害者角色。而可怕的是我們均像吸血蛭蟲般緊緊吸附他的身體,貪戀他的美色,輕易不肯放嘴。他所供養我們的,是性!亦是血!他需要感情的溫暖,待我們以溫柔敦厚,而我們回報他的是什麼?一來一往,非要等到他枯竭而亡才會停止嗎?這樣的認知使我對俊德的處境感到悲哀而自責莫名。我是感情的投機份子,愛情與肉體,我兩者皆要,當愛不成的時候,我也會茍全於肉體的滿足。這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眼前不斷翻飛著俊德開朗而無心機的笑容,我萬分慚傷!

  當晚,俊德依約前來找我,我帶他到長堤去看星星。臨行前他還疑惑問著:「不開始嗎?」

   「好久沒來了。」我們躺在堤防上。時序入秋,北斗七星移形換位,我為俊德辨明天上各星座。「你很強嘛!」他嘖嘖稱奇。然後我們便閒聊著,我們已許久不曾這樣聊了,以致於我幾乎不知道他竟然頗為健談。我們聊志向、聊興趣、聊課業,像朋友一般地聊著,這感覺,不是性慾可以取代的。當然,我們也聊到慶美。

  「慶美管你很嚴吧!」「她啊。」俊德苦笑道:「剛開始很溫柔的,誰知道....。」「這次出來,她會不會因為找不到你又發飆?」「呵!」他揉揉眼:「是不是有流星啊?」「流星?」我搜視天空,沒看到。「我還以為你會許願。」他說。他竟然記得初識那晚,在中壢休息站的流星插曲。「現在許來得及嗎?」「來不及....算了,說說看吧。」「我要跟俊德長相廝守。」「呵!」他尷尬笑著,隨即轉移話題:「鹿港海邊的夜空比這裡還要好看。」「是嗎?我一直以為淡水海邊是最漂亮的。」「那是你沒看過更好的。」「要不要回去鹿港看?」「好啊,等下次回家你再載我....」他講到一半突然停住,然後問:「等等,你的意思是....現在嗎?」「嗯。」我微笑。遲疑片刻,他站起來、拍拍灰塵:「要走要快!」

  「我們趕得上看晨星。」我說。
  「還可以在廟口吃早餐。」他回答。
  「還可以去你家補眠。」
  「我家?不可以,我媽媽會問我為什麼回家。」
  「那到汽車旅館好了。」
  「汽車旅館?好奇怪。」
  「我也沒去過。」
  「嗯。」
  「慶美到時候問你呢?你打算怎麼解釋?」
  「誰理她啊?」
  「呵!這可是你說的喔!」
  「說就說!」....。


[全文完]

Fri Feb 28 05:29:33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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