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士哲,與其師生,倒不如說是大哥哥與小弟弟。每週三五六,他會期待我到來,而他媽媽也很放心把他交給我。

  週六下午。「士哲,別玩了。」這次他拿玩具槍嗶嗶對我發出聲光。「新買的喔!」他調轉槍柄,從嗶嗶變成啾啾聲。「槍,GUN,槓。」我說。「槓槓槓!」他扣板機,槍口爛紅旋轉舞燈似地對我閃爍。「啊!你該糟了。」我發現他頭髮沾了鮮奶油:「怎麼會這樣?」「應該是早上弄的。」「早上?上課嗎?」「今天我們同樂會。」「油油的。」我檢視他頭髮:「怎麼辦?」「洗掉吧。」他槍口堵我小腹。我領他到浴室,開蓮蓬頭。「我要在浴缸泡。」他扣板機,玩具槍嘎嘎叫。「還帶進來?」我解開他制服:「弄濕會壞掉的。」

  我蹲坐士哲身前,慢慢幫他抹肥皂。「這麼大了還要人幫你洗?」「我媽媽都幫我洗。」「羞羞臉。」我輕捏他黑皮小臉蛋。「我要進去泡了。」「還不行,要先沖水。」嘩啦啦這小子洗澡可折騰我將近一小時。

  幫士哲吹軟軟細細的頭髮,香噴噴。「汪葛格。」他說:「明天你能不能來?」「禮拜天啊?」我問:「有事嗎?」「媽媽明天有事,她要送我到阿姨那。」「哦?」「可是我不想去。」他瞅瞅鏡子:「你明天來我就可以不去了。」「這樣啊~」我有點猶豫,雖然明天沒別的事,但我想睡到日上三竿。「你來嘛~」他撒驕:「我跟我媽說你會來好嗎?」

  從鏡子看著他俊俏皺眉。「好吧。」「耶!」鏡子裡他對我露出兩排淡黃牙齒。

   星期日上午。「帶他出去玩嘛。」士哲媽媽臨走前在門口塞給我兩張大鈔。閒閒沒事,我把他載到淡水。「你住淡水喔?」他探頭窗外問。「嗯....頭別伸出去!」我關上電動窗。一會兒,在【潮問】停車。「好多貝殼!」他咚咚想衝進去,被我拉住。「哇~」我牽著幾乎不曾閤嘴的他,在柔黃燈光下,慢慢看。「這是千手螺。」我讓他接觸千手螺微刺的表面。「好棒喔~」他伸出小手手,摸一下,迅速收回。「這是黃金寶螺。」我指給他看櫥櫃裡那顆陶瓷似地螺中珍品:「這顆在古時候比黃金還值錢呢。」「我寧願要黃金。」正當我忘情注視,他鬆開我的手到別處看去。

  「鸚鵡!」我被士哲的叫聲嚇到:「汪葛格快來看!鸚鵡!」走過去瞧,原來是鸚鵡螺。「是鸚鵡螺,沒什麼的。」我淡淡說道。「才不呢!」他一臉的不表苟同:「多漂亮啊!」然後踮起腳尖要拿。「這顆比較大。」我拿了一個給他,他極其虔誠雙手握持,細細端詳,完全鑑賞家模樣。「我聽聽看。」他側頭靜聽一會,笑著說:「有聲音耶!」說完將螺小心翼翼遞給我。「你也聽聽看。」他比了傾聽姿勢:「有海的聲音。」

  「哪這麼誇張?」望著褐白相間的螺紋,螺心一撮黑亮,我附耳,嗡嗡不斷響:「這是螺室的迴聲。」「是海的聲音啦!」他烏晶眼眸瞪我:「你聽喔,是海浪呢!」我選了個最大最漂亮的鸚鵡螺給士哲,載他到沙崙。「聽聽看。」我手指微波藍海:「這才是海的聲音。」他先是聽了一會海聲,然後又專注螺聲,輪流幾次,他終於很堅定地說:「這個也是海聲,不信你聽。」

  扯淡!我接過螺做做傾聽的樣子,然後微笑將螺還他,他手心溫軟略濕。「好~你說海聲就海聲。」我摸摸他頭:「上車吧,該吃飯囉。」他不甘願地回到車上,背影酷似童話小王子。

  吃完飯,回到宿舍,士哲便累得睡著了。見他睡得一身汗,我脫掉他外衣白襪,抱著他好天倫地睡去。

  朦朧中,我彷彿做了場春秋大夢。直到醒來才驚覺士哲全身赤裸,正在撥弄我額髮。天!我幹了什麼事?「汪葛格你醒啦?」他瞇瞇眼。我趕緊起床、整理儀容:「快把衣服穿上。」

  送士哲回家,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會講嗎?講出來我鐵完蛋!「士哲,我們來個協定好不好?」「什麼協定?」「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你媽媽講。」「去玩的事嗎?」「是宿舍的事。」「宿舍什麼事?」「睡覺的事啦!」「喔。」他似懂非懂,然後我跟他打勾勾。「記住喔!」我緊盯他眼睛:「這是男人間的祕密。」「嗯!」

  直到現在,士哲都遵守祕密,沒有洩露。後來我才知道,是鸚鵡螺救了我。因為每當他忍不住想說時,便對著螺口一股腦兒發洩。某週六下午。「汪葛格。」他問我:「我們可不可以再買一顆鸚鵡螺?」「哦?」我摟著他:「為什麼?」「這顆鸚鵡螺快要塞不下我的祕密了。」他讓我看螺口缺了的一角。

  「好啊!現在就去買吧!」我起身、穿好衣服,對士哲擠眉弄眼:「把衣服穿好,我們快來不及了。」

[全文完]

Tue Mar 25 03:44:20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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