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有淚不輕彈,不知何時開始傳開來的這句話,幾乎禁錮著所有男性,讓男性說什麼都不肯掉淚。喔,修正一下,是讓受東方文化影響下的男性不肯公開掉淚哭泣,寧願打落牙齒和血吞,也不願讓別人知道自己竟然有脆弱的一面。

  可是我不哭,並不是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自尊之故。

  小時候,雖然成績很好且被指定當班長,但其懶無比的我,並沒有因此就變勤快。因此很有趣的事就發生了:班長因為沒寫作業所以被罰半蹲。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碰過這樣的事,但對敝國小來說,這真是很不可思議的。不過即使我被當眾處罰,回家還不是書包一放就跑出去打彈珠捉青蛙(當年高雄市同盟路以北可都還是農地,多的是青蛙之類的「玩伴」),哪有什麼哭不哭自尊不自尊的問題。

  之後當兵,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地,被分配在步兵營,而且是剛開始準備下基地的連隊。對剛下部隊的新兵來說,根本連是什麼情形都還沒搞清楚、連上營舍都來不及望上一眼,就直接被帶到野營地,參加基地前野營訓練去了。結果當然是狀況百出,被班長學長們盯得很慘。但即使如此,在深夜裡儘管暗自悲嘆著自己運氣不好(事實上算不差了,只是當時誰會認為自己運氣好?),卻還是不覺得有什麼好哭的。

  當兵當到一半,祖父過世。突然接到家裡通知的我,心裡其實一點都不難過,甚至隱隱感到高興-直系親屬逝世的喪假好像可以請好幾天哩!最後確定是,可以請七天喪假。但這七天,除了我這個長孫該出現的時間、地點外,我其實都在打電動(忘了是打三國志的第幾代了)。即使是在出殯等等的儀式裡,望著祖父的遺像,我仍然不感到傷痛,是以我連眼淚都擠不出來,更別提別人那樣哭得歇斯底里了。這除了因為我跟祖父不親外,大概也是因為我早就明瞭「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的關係吧。

  真要講哭泣,也不是沒有過。嬰兒時期當然不算數,有記憶以來也就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家裡養的第二隻狗死掉。第一隻狗是因為被車子撞死,我沒能親眼目睹所以也就沒什麼太強烈的感覺。第二隻狗卻是在家裡生病,而且是哀鳴了一整晚後死掉的。當時我還只以為是狗兒哪裡不舒服所以亂叫,也沒太在意,加上我媽也沒下樓來看,就被我忽略掉了。等到隔天睡醒,我媽說昨晚小狗死掉了,讓我傷心、愧疚到當著同學的面大哭,嚇了同學一大跳,現在想想對他倒是有點不好意思。

  第二次是跟第二任分手。第二任是個才華洋溢,燦爛如旭日東升令人難以正視的人。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樂,但我們終究還是為了觀念上的歧異而分手。縱然分手是我提的,我還是在掛上電話後,在乾弟的房裡痛哭起來,讓乾弟手足無措,企圖安慰我卻不知該如何安慰起。我不知道是他是不是對的人,也不知道那時候是不是對的時間,但,也許,我想,錯的人是我吧;至於時間,當然是對的,至少,在那短暫時光裡的快樂,我從來都是肯定的。

  第三次是某事件之故。從踏出門口前,我就已經快忍不住了,一踏出門,我再也忍耐不住地哭了起來。P當下也無從安慰起,只能陪著我走著,任由我盡情發洩。這次的哭最是複雜,說實在的我事後回想卻找不到不顧一切在大馬路旁邊走邊痛哭的理由。也許,就當做是重見天日後的百感交集吧。既然回不到過去,當時的情緒又如何能重新體會呢?

  有句話說,女人是水做的,所以才那麼會哭。我不知道這話對不對,但對照我的占星星盤,還似乎有那麼一點道理:我的水向星座半顆星也沒有,連上升都是在風向。我常想,也許就是這樣,所以我命中缺水,導致淚水不足,連想哭都不容易,非得等到悲傷的颱風過境,大雨傾盆而下好幾天後,氾濫的淚水溢過那座阻住所有淚水不潰堤的水壩,才能偷偷得到這樣偶爾一次的洩洪機會吧。

  我,不是不哭,只是,未到極傷心處罷了。


本文圖片取自音乐剧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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