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性工作者的工作一景  前天有個朋友看了本來是春城,何處不飛花?之後,提了兩個很典型的問題問我。所以我乾脆再加上常看到的另一個迷思,湊成三個來寫篇文章。不敢說這篇能破除迷思與偏見,但至少提出一些關鍵點,提供給大家思考一下。

  他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性產業合法不會使性病傳染無法控制嗎?

  首先要先搞清楚,許多「性傳染病」的傳染途徑,性行為只是其中之一,而不是唯一途徑。比方說皰疹,其實它的傳染途徑是皮膚接觸,而不只是性交這個動作,所以只要隔絕皮膚接觸,就不會被傳染。又例如,梅毒、AIDS,除了性行為外,一樣可以透過輸血傳染,或是婦女懷孕而直接傳染給嬰兒。

  那麼,禁絕性交易就可以減少性行為的次數,當然有助於降低性病傳染啊。減少一個傳染途徑總是好的。

  這種說法很可笑,因為是種歧視,也非常不公平,更別說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果真的想減少傳染途徑,為什麼禁的是要花錢的性交易,而不是免費的性行為?照道理說,免費的使用者應該會比花錢的多,所以真的要減低性病傳染,第一個該禁的就是免費性行為才對,這樣的效率才高。而且都是性行為,禁止付費而放縱免費,不是歧視與不公平不然是什麼?即使現在性產業不合法,性交易還不是一樣在地下進行,根本禁絕不了。況且合法後納入管理,政府可以介入進行定期或不定期健康檢查,反而可以有效降低傳染率,所以這根本不是問題。

  想真正減少性行為時傳染性病或其他因皮膚接觸而傳染的疾病,最重要也最簡單的方法,還是安全性行為,而非禁絕性行為。想透過禁絕性行為的方式來降低性病傳染,不管禁的是免費、付費或全禁,都是很可笑、無效也做不到的,實在不必花心思在這方面。

  第二個問題是,為什麼有人反對性產業進入住宅區?

  這個問題,持反對態度的人大致上有兩種理由,一是擔心自己家人受到「污染」,二是認為出入份子會很「複雜」,怕會有什麼狀況發生。

  怕被「污染」這個理由,顯得有點好笑。如果是成年人,哪個人不懂性?不曉得性該怎麼做?既然大家都了解而且說不定每個人都常做,怎談得上污染兩個字。真的要性交易,應該也沒啥人願意(或者說,沒啥人有膽子)光臨自己住家附近的「店家」,所以設置地點應該不是問題,有意願消費的話,哪都可以去。

  所以「污染」的問題,就剩下小孩子了。怕小孩子被拉去消費?這些父母也過慮了吧,小孩子是有多少錢可以消費?沒有哪個性工作者會搞不清楚狀況,想在小孩子身上撈這種錢,要賺錢當然是找花得起錢的大爺大娘啊!怕小孩子看到這些性工作者會胡思亂想?這不應該是性工作者的問題,應該是教育的問題才對。人家也是好好的在工作,有什麼好胡思亂想的?難道看到巷口賣麵的小販也會胡思亂想?會胡思亂想,就是教育出問題,性教育沒教好才會對性有偏見與歧視,職業教育也沒教好,對不同職業才會有貴賤的分別心。而這些,都不該是性產業、性工作者該承擔的原罪。

  至於出入份子「複雜」這點,如果是現在不合法的狀況下,還說得過去,因為可能被黑道掌控,也可能有白道勒索。但如果合法後納入管理,正常狀況下可以杜絕黑道控制與白道騷擾,我倒是看不出性工作者或消費者是能多複雜。這位朋友在我逼問下,吞吞吐吐地講出,他覺得許多「靠勞力為生的中低階層」感覺上就很複雜。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這種想法,我只是想逼他自己承認而已。之所以我早就知道,是因為這根本就是許多中產階級以及高知識份子,經常有的一種莫名其妙的偏見,而這種偏見,起源於不了解。

  每個人習慣於自己生活的圈子,總是用自己的角度去看世界,對於不清楚的世界也不會真的想去了解,於是經常以猜測替代,所以不是產生誤會,不然就是形成偏見。

  「靠勞力為生的中低階層」哪裡複雜了呢?抽煙?喝酒?嚼檳榔?罵髒話?或是什麼行為讓人覺得複雜?說一個來聽聽。

  那個朋友無言以對。

  所以讀者如你,講得出這些人哪裡複雜嗎?

  我接觸過一些「靠勞力為生的中低階層」,他們的生活事實上很簡單-起床早餐、上工、午餐休息、上工、下班回家、晚餐看電視、與家人共處,睡覺。假日休假也不知道能幹嘛,往往就是陪家人(如果有)或看電視、睡覺,不然就約幾個朋友打麻將、喝點酒聊天。

  這樣的生活,哪裡複雜了?這根本就是一個單純到不行的人啊。充其量他們不過是缺乏像中產階級、知識份子那麼多管道可以娛樂及充實自己,所以往往缺乏看起來美好的外表衣著,也沒有足夠的能力來像我這樣寫文章批判這些對他們的偏見。這樣就要被認為複雜?

  完完全全就是偏見。

  所以出入份子會很複雜這個想法,麻煩請修正吧。真的要講複雜,看看那些衣冠楚楚有權有財或普通如你我的人們,搞出來的新聞事件(XX人生的戲碼,看得還不夠多嗎?),遠比「靠勞力為生的中低階層」複雜多了,不是嗎?

  另一個迷思是,認為性工作者很好當,所以一旦開放,就會有一堆人搶著當。

  性工作好做嗎?「啊不就是躺著讓人幹完就好了,有吃又有賺,當然好做。」

  會這樣想,表示他根本就完全不了解性工作該怎麼做。當然啦,沒多少人真的去做過或消費過,性工作也沒被真正當成工作過,不被了解好像也滿正常的。

  性產業是種服務業,目的就是要滿足顧客的性需求。在這個原則下,性工作者必須想辦法滿足顧客的需求,甚至一些比較特別的要求,也得硬著頭皮咬著牙來完成服務。或者當天身體或心理狀況不是很好,但還得勉強自己上工且表現良好,這些苦頭跟一般工作會遇到的狀況,有什麼兩樣?我不懂為什麼會有人覺得這工作很容易。

  而且性工作者還會遇到別的工作遇不到的問題。性這種行為終究跟內分泌有關,萬一那天不知道為什麼性趣缺缺,一點也不想做,怎麼辦?萬一顧客實在太不是自己的菜,熱絡不起來或硬不起來,怎麼辦?

  既然這是服務業,除了服務本身要具備足夠的品質外,應對進退更是需要具備一定的程度。既然這是工作,工作者本身當然需要做出口碑名聲,來吸引顧客能再上門消費,而這些,都不是隨便做就做得到的。更重要的是,本來是娛樂性質的性,在變成了工作後,往往就索然無味,這種狀況下要能保持對這份工作的熱誠其實很難。這就不必我舉例解釋了吧?相信很多人都能了解這個意思。

  性服務真的不是個簡單工作。即使剛開放時有不少人投入,最後能堅持下去繼續做的,恐怕不到一成。「隔行如隔山」,「看人挑擔不吃力,自己挑擔壓斷脊」,就別再認為性工作者很好當了!



圖片取自宇宙识博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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