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死了一隻螞蟻。
       就像我常做的,開始時,我放任牠在桌上以發現者的腳步巡行。當越過我卅十八度線,我的手指忍不住蠶動起來,先以泰山鎮地之姿,一座食指穩穩定在牠正前方。遲疑片刻,那點棕褐色的小東西轉向了。我再以第二座中指發動攻擊,阻住牠下個去向。不出所料,這個活在二度空間的小東西先是停住,然後換邊。在我一而再的攻勢、接連不斷的阻擋下,一座又一座高聳山柱,是牠永遠無法理解的現象。       最後,牠不耐了,牠開始慌亂的步伐,漫無目標地竄走──當然,我也不耐了,我不玩了。在牠倉促而無助的腳步中,在我嘴角微微牽動的同時,我溫柔而極其優雅地壓扁這隻糊里糊塗的小東西,整個過程只一次呼氣或吸氣。
       人性不可抗拒之惡。我用拇指指甲剔掉食指上的蟻屍,一切歸於平靜。
       也許,牠的一縷英魂來到我夢裡,感激我霹靂手段下的菩薩心腸;也許牠夜夜在我夢裡作祟,謫責我漠視弱小生物的生存權──但,這又如何呢?
       是的,殺死一隻螞蟻算得了什麼?不會有人因此富裕貧窮、快樂悲傷。沒有人會認為這是天大不得了的事,世界不會因此改變。注視牠的同時,即註定牠的死亡;提起食指的當下,即決定牠的死法。螞蟻呵螞蟻,你高興也好,怨恨也罷;沈默也好,抗議也罷,這世界就是如此。你要問天嗎?請便,在我尚未憶及打火機時,你實在應該感謝死得這樣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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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傳來一陣香。橫過街口,我在小攤子前包了袋紅豆餅。
       賣餅的是位婦人,旁邊跟著小男孩,濃眉大眼、黑皮短髮,甚是討喜。「妳後生喔?」我笑問。「係啊。」她找我零錢。「哪會冇去上課?」「今仔拜三,免上啦。」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喔~伊生甲真古錐呢!」我摸摸小男孩頭,他露齒對我笑。       最近對兒童頗感興趣,我再摸摸他:「叫啥名?」「阿隆。」他回答。「阿隆喔。」我繼續:「讀幾年?」「四年級。」「阿桑妳嘛真勤勞,做生意擱要顧後生。」「哪有法度?」她熟練挑起燒好的餅,一個個擺在鐵盤中間:「歹命啊。」「呵呵呵!」我笑道:「講按呢?」「就係咩。」
       晚風吹,下班時段,街道空氣汙濁。才到門口,我就把紅豆餅吃完了。沒辦法,愛極這圓圓熱香小餅,童年滋味。
       國小時住鄉下,每當下午,巷口便停了個攤子,賣紅豆餅的。賣餅人從不廣播作聲,村裡小孩會循著香味自動報到。我忝為一員,靜靜看他將鐵壺澆花似地注入熱盤凹槽,光看那白稠液體就會覺得很好吃了,更何況他將奶油與紅豆分別摻入做餡,燒到黃褐色時用長針挑起、翻轉到另一面,望著那泛著奶香的餅,簡直令人口水直流。兩個金黃圓餅,只要五塊。
       第二次對紅豆餅產生濃烈嗜愛在高中,每天與同學騎車回家,通常順道買兩三個吃。我那同學每次只選紅豆餡,問他原因也不說,直到畢業,他才緩緩透露:原來他家對面也是賣紅豆餅的,某天他看到對面人家的小女孩在個大鋁盆上使勁兒踩,踩什麼呢?鹹菜?答對了!從此他絕不挑鹹的口味。至於不選奶油餡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曾看過對面將奶油餡擱在桌上,蒼蠅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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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偷一把傘。
       就是長得頗壯黝黑看起來結實的那種。它還要有個彎柄,而且弧度恰到好處,不能太陰柔,要在陽剛的風格裡保有力與美──最重要的是,傘柄還得是咖啡色的,若是巧克力色也可以。       就是這樣的傘,多麼神聖而迷人的傘!它出現在我夢裡,旋轉跳躍且微笑。那令人深深渴望的傘!它也曾出現在我手中,愉悅地鼓舞,然後,它不見了!
       不見了。就這般憑空消失。我努力想,清晨到黑夜,夙夜匪懈不過如此。該不是場預謀吧?沒有人通知任何人。
       【傘一支。精壯黝黑。咖啡色彎柄。會微笑。】
       我認真虔誠尋找,在層層疊疊黑黑記憶裡,我呼喚它動聽的名字。我的傘呦我的傘,流落何方?我失眠、痛苦、日夜顛倒,悔恨且自責。然後那傘的影像便排山倒海而來,打得我滿身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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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後,驅車回淡水,行經關渡,遠見群鳥緩緩飛過觀音山,紅橋點亮蒼白路燈,看來,我鐵定錯過長堤的夕陽了。       截至此歲,擦身而過的人事不計其數,一直要到錯過了他,才深深領悟書裡面:『你會錯過的,原來根本就不屬於你。』這句話。
       以前,我對此嗤之以鼻。
       感情路上,曾經對某個人這樣死心眼,甘心扮演三角形的第三邊。這是一個不等距的直角三角形,而我是最短邊。
       晚星起,驅車向長堤,想起 ANDRE GAGNON 的 [PRESQUE BLEU] ,我不能再錯過今夜的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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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經仁愛與安和路口,街樹披著燦爛星燈,彷彿就是輝煌時代的見證。霓虹的餘光在車窗遊走,偶爾滑落到方向盤上,我伸手抓取,撲了個空。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那天他是這樣說的。
       「為什麼?」愚蠢的被棄者總天真的殷殷詢問:「為什麼?」
       「我對他……」他是那麼地善良:「又回到初識時的感覺。」
       重回初戀時代。播放著 ANDRE GAGNON 的 [Les Jours Tranquilles],我知道我必須接受這種結局。
       櫻花盛開,備極璀璨,轉眼便全部凋謝,令人震愕。之後,便是長長的、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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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南誠品咖啡廳頗為擁擠,賣的是服務吧?我想。隔壁的年畫展,家長與小孩忙成一團,將印泥弄得滿手都是,就為了蓋那幾個紀念章。       還記得誠品在新光三越展聖誕卡時,他與我結伴相遊,能跟這麼可愛的人出去真幸福,一路上,我們是來往行人竊視的焦點。『看哪!他將會成為我 bf 的。』當時我真這麼想。
       當時,真有緊緊擁抱他的衝動。
       「在想什麼?」朋友忍不住點醒我。「喔。」我好久才回神過來:「我在想,這裡怎麼會播放 ANDRE GAGNON 的 [impressions] ?」
       突然開始喜歡敦南誠品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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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了新家,佈置新房,在牆壁上掛起他的幾張相片,想想,多傻啊。前些日子媽媽才翻閱我的相簿,她一定看到了最後幾頁貼得滿滿的他。既然媽媽不提,我樂得裝糊塗。       這些相片是我僅有的回憶,再沒有了。掛在牆上的叫望幽谷,相簿裡的是淺水灣,介於洲子灣與白沙彎,新埔工專附近,那兒有間塗了鴉的廢墟。就在這裡,時間為我們定格下來。
       定了格,就表示某種契約吧?我曾經這麼想。把所有可以偷偷摸摸私下做的事情記錄在簿子裡,或者寫成信寄給他。或者,藉此得到某種自憐的快慰。
       或者,什麼都不提,讓它漸漸湮沒在記憶的荒蕪裡。
       多可惜啊?這樣的故事不能繼續。ANDRE GAGNON 的 [image] 引我想像在無邊的藍色氤夢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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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記得春天的徘徊遇見你,戀慕的種籽在第一道和風悄悄發芽。我本是農園的一株花草,初雨的氣息卻飛到籬笆外。       還記得夏天的佔據認識你,我已是緩緩薰風的亭亭小立。奼紫嫣紅我的芬芳迎向你,蜂飛蝶舞我的甜蜜迎向你。
       還記得秋天的姿勢守候你,守候你在孤雁飛鴻的暮色滄茫。晚星乍起,守候你如精靈在花瓣上沈沈睡去。
       仍記得冬天的作客離別你,早晨清冷而不見露水。你的淡漠原是雲的旅行,自普羅旺斯來,要往福岡去。
       遲至冬尾我方晶瑩剔透,終究要被摘了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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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l 08 Sat 2006 01:06
  • 學弟


       今天在淡江飯店看到好久不見的學弟....
       濃眉大眼, 頭好壯壯! 髮型是微微的中分....
       我打聲招呼後便去其他書架選書, 沒想到他還走過來, 跟我聊天, 對著我笑....       學弟啊學弟! 兩年了, 從你一年級剛下成功嶺, 學長就偷偷喜歡你了....
       現在升上了三年級, 你是愈見英姿勃發! 可口誘人呢....
       不知道你現在還喜歡跟學長玩親親嗎? 唉....我想應該是不玩了.就算要玩, 你現在年紀也大了, 都要 21 歲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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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在小廣場休憩,成群的鴿子飛來覓食。
       正是初夏好風景,卡通似的樓房藍藍綠綠,你調弄心愛的單眼相機。
       行人悠閒或匆忙,你捕捉他們成為永恆。
       是的,鴿子與行人是你所無法忘懷,還有巴黎。
       是的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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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自由的,自由,而且寂寞,自由的人是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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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早上告別了你,有點後悔,應該那樣的,但我沒有勇氣。呵呵呵!出道又不是一天兩天還這麼閉素?不是這樣。我要等,要等你情願,你的心甘情願是我等待的理由。我失敗過,所以這次我更小心。我的腥風血雨....啊!是風風雨雨啦!愛水如潮....啊!是愛如潮水啦!是你遲疑的緣故。你說過,要我給你一點時間,你要以最完美的體格....啊!是面貌啦!呈現給我。
       然後,你輕輕地握我的手,就像那次午后,我們偕肩走在大田寮。你說,你好喜歡蹓狗狗....啊!是說你好喜歡這種陽光灑落在身上的感覺啦!你說,你喜歡跟我同行的感覺。你說,不要讓別人知道,尤其是西科姐姐,還有一堆等著看好戲、交頭接耳的八卦記者們....唉!無救了。你還說,我太花心,你怕抓不住我....怎麼跟小水瓶說的一模一樣?也許你們都是一樣的善良、沉靜、可愛,小手手一樣健健康康,小臉蛋一樣嫩嫩好摸,讓小花狗哈得要命。
       不管了!我要 post 出來。你一定又會說我亂來了,然後今天就沒有小手手可以牽牽了,不能玩親親了。但你知道嗎?我要的不是小手手呀!只有小手手能做什麼呢?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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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錯誤的,讓他們都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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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雨正下著,風好大。
       你我邂逅在雨裡,淅瀝瀝的雨水沿著我們共撐的一把傘滴下,滴得濕透肩膀。我們一齊走過,在校園偌大的操場、走過禮堂、走過校外的木棉──也走過彼此的心房。       多久了?你還記得麼?我們喜歡找個寧靜的地方,相互感受心靈的迴盪。我們傳遞著夢想,在天上、在遠涯,唉!竟沒想到你我早已互換流浪的方向。
       流浪?你總說要去尋你的烏托邦,而我只微笑。你總是說我傻。我不傻,我沒有偉大的理想,我在人間,我戀紅塵,滾滾繁華裡,我只願能把持一點點地、做為凡人的希望。
       忘了風是怎麼吹的,但雨好大。再次地相偕雨中,年輕的你我不知成長,讓這份緣白白地糟蹋。年輕的我們不知成長,於是你走你的,而我撐傘呆立。
       我並沒有遺忘過去,我只是習慣了現在。多少個夜裡,星子們閃亮。我祈禱每顆星裡都有你、都有我們昔日的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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