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菊  我想每個人差不多吧。讀書時期被要求書要讀好、考試要考好考上,出了社會後被要求功成名就,被要求錢賺得多,甚至還會被期望有個美好的婚姻,甜蜜的家庭,要有房子車子孩子,老一點了大概還會被檢視孩子孝不孝順、書讀得好不好之類的。總而言之,就是要有個「成功」的人生。

  可是這樣「成功」的人生,有多少人真的達到過?

  王永慶嗎?是啊他錢賺得這麼多,事業版圖大到罕有其匹,甚至有好幾房妻子也不是祕密,應該算成功了吧?但是他與子輩不和,導致子輩出走,這算成功嗎?有好幾房妻子看似很好,但這些妻子私下的爭鬥,王永慶怎可能不管,還得勞心去處理這些家務事,這樣算成功嗎?

  郭台銘呢?現在他的事業也是興旺之極,台灣最有錢的人士之一。但他多年髮妻林淑如病亡,弟弟郭台成也病亡,個人工作時間長達15甚至16小時,親情有缺陷又沒有生活品質,現在又被指控疑似低薪剝削勞工,這樣真的也可以稱得上成功嗎?

  甚至前些日子那位過勞死的工程師,可能也正在追求所謂「成功」的人生,卻在中途提早結業,只留下遺憾的人生。

  即使如此,人們似乎仍然沒有改變追求成功人生的樣子。

  追求成功當然不是壞事,有錢有事業,以及其他種種,誰不想要。但是,成功真的非得擁有這些才算數嗎?成功不能有別的定義嗎?

  人生當然可以成功,可是成功與成功之間,卻大不相同。有人覺得要成為政府高官或立委議員,有人認為要事業宏大,有人認為要金銀滿袋,有人覺得要家庭美滿,也會有人只要求過得快樂就好。成功的定義每個人都不太一樣,可是大部分的人幾乎都著重在名利權勢之上,似乎追求其他類型的成功,是一件很不上進、會被瞧不起的事。

  可是,人生幹嘛非「上進」不可?難道不上進,就不成功了嗎?

  甘於平凡,在現代社會裡似乎是種懦弱(大概還不能說是罪惡),那可能被認為是一種放棄成長、承認自己不如人的同義詞。可是這樣,又有什麼不對呢?如果追求身外之物才能叫成長,一定要有高名聲、好成就才是勝過他人,那不想要這種成長,不想勝過他人,又有什麼不可以?

  這是我一直覺得奇怪的地方。為什麼世俗認定的成功人生,定義會這麼狹隘,而人們竟然也不質疑地就接受了,用來衡量自己,也衡量他人。

  陶淵明辭官回家,隱居不仕。他這麼不甩名利權勢,這麼不知上進,人生成不成功?他創作最豐富時期,就是隱居歸田的20餘年哩。

  陳樹菊在市場賣菜,這麼省吃儉用的平凡人,賺那麼點微薄收入,除了養家活口外,還能捐錢幫助他人,即使她沒有任何世俗認定成功人生的要素,那又如何?她的人生既平凡也不凡,功成名就這種成功對她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啊!

  所以為什麼非得上進才能邁向成功的人生?

  我一直覺得,如果人生真的有「成功」這回事,那也該是指一個人能夠自由選擇,快樂地去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名利權勢之類的東西。為了追求、維持名利權勢,導致不快樂、勉強自己、壓力過大,甚至可能使人際關係瓦解、家庭崩潰,健康狀況出問題等等的例子所在多有,往往付出了慘重代價後才後悔追求那些身外之物,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悔叫夫婿覓封侯」這句話不就是在描述這種狀況嗎?

  當然我這樣說,並不是否定追求名利權勢。既然說能夠自由選擇,這些當然也是選擇的項目,沒有例外。只是,自己要追求這些當然可以,但不需要認為別人不追求這些就是不上進,就是沒出息。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而這些選擇並沒有誰優誰劣,因為不管選了哪一項,一定都是顧此失彼,沒有完美無缺的。

  只要能過著自己選擇的快樂生活,這就夠了,人生本來就不完美,不可能面面俱到。而關於上不上進,人生成不成功,那些不重要的事,就別放在心上了,那只會讓自己不快樂而已。



圖片取自CE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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