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WONDERLAND@魔界第六層

　　11/27、28兩日，滾石唱片舉辦了滾石三十演唱會，號召眾多現在及以前曾是滾石人的歌手一起舉辦兩場演唱會。當暑假時消息剛放出來，引起了眾多樂迷的注意，不斷探詢會有哪些歌手。最後的名單公佈後，雖然仍因為部份受歡迎的歌手沒辦法出席而有遺憾外，但大致上仍是讓樂迷們滿意的名單。
　　演唱會當然算得上很成功，即使有小巨蛋時間到必須斷電這種無可奈何必須接受的小缺點。

　　然而最遺憾的，正如他扣叔叔所說：「沒有去滾石三十演唱會應該可以排上本年度前幾遺憾」。沒能參與這場盛會，該是我今年最大的遺憾。
　　既然沒辦法現場體會時光倒轉的感覺，那就自己放CD來體會吧。於是丟了幾張CD進音響裡，讓音樂帶我回到往日。
　　辛曉琪、五月天、陳昇、潘越雲....這一切的一切，彷彿回到當年台灣樂壇史上最美妙的年代。這個年代，滾石不但參與，而且創造。若沒有滾石體系裡的這幾間唱片、製作公司戮力推動，台灣不會成為今日華語歌曲世界裡的標竿，更不會留下這許多美好的作品。
　　然而這一切都成為過去了啊。現在的台灣歌壇，哪還有當年滾石那樣的魄力、膽識及才華？
　　我想念陳淑樺、林憶蓮、羅紘武、郭子、齊豫、順子、林強、羅大佑、dMDM、紀曉君、黑名單、紀宏仁、賈敏恕（青年）。我想念魔岩。我也想念那些中途待過滾石短暫時光的幾個知名歌手如齊秦、黃鶯鶯，雖然在滾石發行的專輯賣得不那麼好，但那一兩張專輯卻是你們生涯裡最具特色的作品啊。
　　想念的歌手與專輯，事實上又何止寫出來的這幾個？滾石根本就是華語歌壇的寶庫，怎麼挖都挖不盡啊！
　　我想這陣子就讓我回到那段璀璨時光裡吧，反正家裡滾石的CD這麼多，夠讓我好好回味、緬懷了。
　　那是台灣歌壇已喚不回也無法再複製的璀璨時光，只能在回憶重現了....
圖片取自自由影音娛樂網（圖片上的空白錄音帶著實令人唏噓啊）

　　從想到要寫這張專輯到現在至少已經三個月了，但實在是難以下筆，所以一直遷延至今，才不得不趕快逼自己趕快動筆，不然放這麼久沒寫，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這張專輯之所以會讓我這麼難下筆，主要還是因為這是張國語歌壇中極為難得一見的「報導音樂」專輯。說到報導文學，在台灣雖然也不常見，但至少還不是絕無僅有。但這張特富野專輯，就我開始聽國語歌曲以來，的確還沒見過有另外一張是稱得上「報導音樂」專輯的。單是這點，就讓這張專輯在國語歌壇中擁有極為獨特的地位了，這也是為什麼我會選這張專輯做為「遠方的歌聲在迴盪」這個系列的第二篇文章之故。

　　先介紹一下特富野吧。特富野部落位於嘉義縣阿里山鄉，是鄒族現有的兩大部落之一。可由阿里山公路轉169號縣道，過達邦後可至特富野。詳細介紹可參見特富野社區網。
　　回到前文。為什麼報導音樂會讓我這麼難下筆？那是因為這張專輯所報導的事件，是當時（民國75年）發生的一件原住民少年殺人事件。這樣的事件，因為牽扯到原住民的處境、平地人對待原住民的態度等許多層面的問題，因此讓我猶豫再三，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寫才能夠在不評論事件的情況下與音樂分開來處理。不過總是要面對這種狀況的，現在就只能試看看儘量不評論事件，只述及音樂的部份。
　　至於整個事件是什麼狀況，請見文末提供的幾個連結，雖然對事件的描述都傾向一方，但我相信其中當然有可信與可憐之處，端看讀者自己的判斷了。
　　整張專輯雖然是邱晨所唱的，但詞曲部份並不是由邱晨全部包辦。除了收錄了兩首鄒族民謠外，另外還收錄了一小段鄒族祭典的現場實況錄音，以及一首演奏曲。其他六首歌之中有四首詞曲是邱晨的創作，另有一首則是事件主角迪亞（漢名湯英伸）生前寫給女友的歌曲〈別離〉，以及邱晨引用了迪亞寫的家書裡的一段話再加入副歌的歌詞寫出來的另一首歌。
　　這些歌曲，很明顯的可以分成四類。
　　第一類是鄒族本身的歌曲，包括朋友歡聚歌、青春之歌，以及祭典1987。當然啦，迪亞既然是鄒族人，專輯裡放一些鄒族的歌曲並不為過，只是除了祭典1987外，另外兩首在這張專輯的地位，我是有點搞不太清楚。難道只是為了表明迪亞是鄒族人，想介紹一下鄒族歌曲嗎？果若如此，那應該也挑一下，與要報導的事件關連度應該要高一點才是，可是我看這兩首歌的中譯，似乎無甚關連啊？
　　第二類是描述迪亞的山中生活，如彩虹少年、狩獵。
　　第三類是描寫迪亞內心活動的歌曲，如告別特富野、勇氣、真想痛哭一場、別離。
　　第四類是不知道存在意義的歌，就是專輯裡的最後一首演奏曲，大崩山。這首歌走快板搖滾路線，其實滿好聽的，但問題是，不知所云，完全不知道這首歌在專輯裡有什麼意義。標題是大崩山，所以是要用音樂來描述山的雄壯威武嗎？但這跟整個事件有什麼關係？
　　整張專輯的音樂走的就是兩種風格，快板搖滾與慢板民謠。除了我說的第二類歌曲外，朋友歡聚歌與青春之歌這兩首鄒族民謠也被邱晨以快板搖滾來編曲，我想很大一部份的關係就是邱晨要塑造出原住民那種因為生活在山上，與生俱來的那種豪邁感與青春活力。
　　至於慢板民謠，基本上就是上述的第三類，但還是有些不同。告別特富野、勇氣、真想痛哭一場這三首曲調雖然比第二類偏慢，但在副歌時往往會變得激昂，這似乎是在暗示迪亞的個性－外冷內熱，忍耐到某個地步時就會爆發。別離則是一派民謠風，走的是哀傷路線，也顯示出與女友的分離對他的傷害有多大，這部份該是暗示著迪亞的多情才是。
　　邱晨的嗓音並不是什麼美聲派，但唱起歌來自有一種樸拙之美。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原住民血統，但他的聲音屢屢讓我想起原住民的歌聲，豪放，自然，不刻意追求完美卻獨具特色，讓人感動。由他來詮釋這些歌，除了原住民歌手外，我還真想不起當時有誰會比他更合適。
　　這張專輯的歌曲另一個特色就是，合音的部份很吃重。我猜，這也許是由於鄒族的許多古老歌曲都是合唱的關係，所以邱晨引用了這樣的特色，讓許多歌的合音比重加大，甚至成為副歌的主唱，製造出些許鄒族傳統歌曲的感覺。
　　其實這張專輯不論概念、歌曲、演唱等等都很傑出，但我不得不提出兩點敗筆。這也許是我比較龜毛難以取悅，但我真的覺得，這張報導音樂專輯，其實在報導的方面做得並不好。比方說，在重大事情上，特別是被雇主刁難憤而殺人，以及被逮捕、判死刑等等，完全沒有描述到。這樣變成前面寫了，最後也寫了，但中間的大事卻不見了，特別是對於原住民的處境與漢人的態度等的描述竟然完全都沒有。如果不曉得此事的來龍去脈，絕對會搞不清楚狀況，這樣就失去「報導」的意義了。
　　另一點是，我對專輯的歌曲排序有意見。既然是報導音樂，那麼我認為第一首歌到最後一首歌，應當要照著事件的發生順序排列才是，但這張專輯的歌曲排序顯然不是。這又回到了上一段說的，若不知曉此事件者，聽音樂的時候怎會搞得清楚到底現在發生了什麼事？這首歌唱著到如今回頭已是不可能（註：此歌曲描述迪亞被判死刑後的心情），下一首歌竟然又回到特富野的山裡狩獵？這樣的「報導」有誰搞得清楚呢？
　　就以上來看，這張專輯在音樂方面可以得到好評價，但在報導方面，實在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所以我建議，如果只是想單純地想享受好聽的音樂，那麼就可以不用管這張專輯在說什麼。但如果想知道這張專輯要述說的，那務必先搞清楚這個事件的始末後再來聆聽，才會比較弄得清楚這張專輯在報導什麼。
　　附上幾個相關網站，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一看。
~ vicky ~ 的音樂天地（除了歌曲介紹外還可以聽歌）
原住民少年死囚湯英伸
看「湯英伸案」思「社會問題」
我們把痛苦獻給你們─湯英伸救援行動始末(上)
我們把痛苦獻給你們─湯英伸救援行動始末(下)
親愛的，告訴我--給湯英伸
　　寫完這篇，其實我是滿沮喪的。在死了一個原住民少年的20年後，這個漢人社會對待原住民的方式其實並沒有進步到哪去。真的可以與原住民平等相處的漢人，恐怕只有搬遷到原住民居住地的極少數人而已。真的，很令人感到悲哀....

       「遠方的歌聲在迴盪」這個系列並不是樂評，這只是用來記錄一下前音樂愛好者的一點感覺而已。內容不太可能出現什麼精闢的見解，當然也不可能有多客觀（事實上「喜歡」從來就與客觀搭不上線），更不可能在這裡看到我毒舌，因為這個系列裡出現的專輯一定都得是我非常喜歡的－至少得要頗喜歡的才行，怎麼毒舌得起來。
       好啦，廢話少說。以下正文開始。
       講「回聲」這張專輯也許很多人會搔搔頭，不知道這是哪一張，但若講「夢田」這首歌大概就有很多人知道了。齊豫與潘越雲合唱的這首夢田，當年可算是很紅的一首合唱曲。不過紅歸紅，KTV裡唱的人感覺上並不多，大概是這首歌如果當真二部合唱，大部分人都唱不起來之故。
       這張專輯，是已故作家三毛的第15號作品，整張專輯的概念與歌詞都是三毛的心血。「回聲」這個專輯名稱下得真的太棒了，韻味無窮，除了三毛的英文名字是Echo這個原因外，也呼應了專輯本身就是三毛自己寫給自己的作品。就像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對著空氣說話，牆壁卻將所有的話回響給自己一樣。
       這張專輯，是三毛寫給自己的一種…算是救贖嗎？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所有的文字，都是三毛自己與自己的低語。並不是為了讓別人知道她曾經做過什麼，而只是想確認自己真的曾經擁有過什麼，雖然這些已經都逝去了。
       這張專輯也是難得一見的自傳式音樂作品。從小時候、初戀、流浪、喪夫、寡居（當然做這張專輯時還沒自殺），11首歌曲串成三毛的一生。老實說，我現在聽到夢田，都還是覺得三毛早就預告了她要去追尋她心裡那個不醒的夢。所以如果夢田真的是個預告的話，那麼她其實連她的自殺這件事，也早就寫入自傳裡了。
       雖然這張專輯因為三毛的自殺而更顯得淒迷，但即使三毛不自殺，這張專輯一樣讓人忍不住那股悲涼。每次聽到齊豫唱著今世，總是在一陣雞皮疙瘩後，從心底湧起止不住的哀傷，心痛到令人全身都會不自禁地微抖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慟？
       你忘了忘了 忘了忘了
       那一次又一次水邊的淚與盼
       你忘了岸邊等你回家的女人
       日已盡 潮水已去 皓月當空的夜晚
       交出了再不能看我 再不能說話的你  －今世
       我常在想，如果在荷西（三毛的老公）死了這些年後，三毛寫這首歌詞時仍然這般心碎，那在荷西死時的當下她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換做是我，會不會乾脆抱著荷西的屍體一起跳進海裡去算了，一了百了，也免了日後的肝腸寸斷。
       嗯…忽然覺得我真的很可能會這樣做…
       專輯裡雖然以這首今世最為催淚，但我最喜歡的其實是七點鐘這首歌。這首歌寫的是三毛的初戀，寫的是三毛初次面對感情的驚慌與期待。今生就是那麼地開始的，三毛在七點鐘一開始就寫下這句。三毛的一生，自情始、至情終，因此她才會認為初戀是她今生的開始。
       齊豫真的是生下來唱歌的，不管是今世的哀慟欲絕，還是七點鐘的既期待又怕受傷害，都能把情緒抓得很恰當很飽滿但又不會太過火。
       當然，潘越雲的表現也很棒，只不過潘越雲擔綱的中低音部份，就整張專輯的情緒來說比較不搶眼而已。
       我甚至在想，三毛的理性與感性，在專輯裡是分開給齊豫與潘越雲去詮釋的。高音域的齊豫負責比較激動的感性部份，中低音域的潘越雲就負責了比較沈穩的理性部份。因此，當歌曲的情感是激昂濃烈的時候，就由齊豫來主唱，例如七點鐘、沙漠、今世、孀；比較低迴撫慰的時候，就由潘越雲來唱，例如飛、曉夢蝴蝶、遠方。而代表童年時情感尚未啟蒙的軌外、謎，以及喪夫後看開了（我一直覺得她只是自以為看開了，事實上根本沒有）的說給自己聽、夢田，就讓兩人合唱，顯示出理智與情感的調和。
       以上是我自己的胡亂推測，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哈。
       最後當然要講一下夢田。
       什麼叫合唱？聽了這首歌就知道。不管是一起唱一個聲部、分開唱兩個聲部或是互相和聲，這首歌絕對可以列入「如何唱好合唱曲」的經典教材範例。曲子結構很簡單，但透過編寫得非常棒的二部合唱，再加上齊豫潘越雲兩人各具特色又異常和諧的嗓音，讓整首歌格外有深度，一點都不覺得單薄，令人回味無窮。比起現在許多歌手所謂的合唱，不過只是你一段我一段，最後再一起唱一段，委實不可同日而語啊！
       讓我說給你聽吧
       但願 醒來
       已不在這個世界  －說給自己聽
       三毛，雖然妳真的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但妳仍留下這個音樂自傳作品，真的很謝謝妳。當然也要謝謝齊豫與潘越雲，沒有妳們的詮釋，這張專輯大概也沒辦法這麼經典，這般令人動容。
       最後用夢田的歌詞當結束吧，我心裡那個不醒的夢也許跟三毛的很類似哩！
       每個人心裡一畝 一畝田
       每個人心裡一個 一個夢
       一顆啊一顆種子 是我心裡的一畝田
       用它來種什麼 用它來種什麼
       種桃種李種春風 開盡梨花春又來
       那是我心裡一畝 一畝田
       那是我心裡一個 不醒的夢  －夢田